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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9-28
李忠观点|新经济下,城·乡空间规划新思维

2018928日,第八届全国副省级城市规划院联席会在青岛举行,华高莱斯董事长兼总经理李忠先生作为特邀嘉宾,在“空间·城·乡——空间规划背景下城市更新与城乡融合”的主题论坛上发表主旨演讲——《新经济下,城·乡空间规划新思维》


现将李忠先生演讲全文发布,以飨读者:




今天我演讲的题目叫做《新经济下,城·乡空间规划的新思维》。


变革一:“抢人”,而不是“装人”


在新经济下,城乡空间规划将会迎来一个巨大的变革,其中最重要的变革,也是现在各省市的挑战,就是从“装人”变成了“抢人”。现在中国的各个城市中,正在上演一场很大规模的“抢人大战”,而各个副省级城市是拼的最凶的。




道理很简单,就像习总书记所说的,我们过去要解决的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生活水平的需要和相对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也就是说,我们以前城乡规划面临的是,来的人太多,而空间装不下的矛盾。一直以来我们始终都在解决住房难、吃饭难等等的问题,但现在并不是这样。现在很多城市建了新城却没有人来,有了开发区却没有商业来,而且很多城市的人口聚集速度都在下降。


以青岛为例,2017年青岛的统计公报数据显示,青岛2017年一年只增长了8.65万人,在这个情况下,“抢人”成为了非常重要的事。所以,现在我们会看到,很多城市都出台了政策,例如济南出台了“史上门槛最低”的新政,武汉计划“五年留住百万大学生”。但是,这些出台的政策,并不是什么人都要,更重要的是要抢创新人才!


北京副市长卢彦在做发改委主任时说过:“产值达到100亿,首钢用了71年,联想用了17年,而小米只用了不到3年。高新技术产业对全市经济总量增长的贡献越来越大。”换句话说就是,没有高科技就没有高效益,这已经成为了一个共识。科技对北京经济增长贡献是巨大的,2016年北京的科技创新贡献率达到了60%。现在每一个城市都在“抢人”,尤其以武汉这一类城市最为典型,因为武汉的本科在校生有118万,这是世界最高值,所以它非常希望能够留住自己的人。这个现象告诉我们,今天我们经济增长的规律变了。


在这里我给大家推荐一本书——《新地理》,副标题叫做“数字经济如何重塑美国地貌”,作者是乔尔·科特金,我认为他是目前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经济地理专家。




在书中,乔尔·科特金做了一个研究,他发现在美国,工业文明时期涌现的城市和科技文明时期涌现的城市是对不上的。大家都知道工业文明时期涌现出了一个很有名的城市叫底特律,但它现在已经相当没落了。而在科技文明时期涌现的区域中,排第一名的是加州,第二名是德克萨斯州,第四名是佛罗里达州。除了第三名的老纽约州之外,这三个州都是美国过去的农业州,都在“阳光带”上,而现在他们的科技都变得非常发达。




乔尔·科特金研究发现了一个规律:工业文明时期是“人找活干”,你把工厂建在哪里,人们就要到哪里工作;而科技文明时期是“活找人干”,意思是,要搞高科技就一定要到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而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就是——“哪里更宜居,知识分子就会到哪里居住;知识分子在哪里居住,人类的智慧就在哪里汇集;人类的智慧在哪里汇集,人类的财富最终就会在哪里汇聚”,这个趋势是越来越明显的。


世界上的规律显示,不只是美国,欧洲也是这样。在法国,最大的科技园,不是在巴黎,而是在蔚蓝海岸。因为法国人更喜欢蔚蓝海岸那种阳光和浪漫的感觉,所以就都在这里聚集。而中国也有一个典型的例子:哈尔滨有一所非常好的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一到每年的五六月份,哈工大周围的宾馆里几乎都是从深圳到这里来“挖人”的老板们。每年到这个时间,大批哈工大的人飞到深圳去,而深圳则成为了一个很大的受益者。


另外,据2016年的统计年鉴显示,深圳常住人口1100万,在校大学生人数不足10万;西安常住人口870万,却有84万的在校大学生。但是事实上,从深圳回到西安工作的人并不多,而西安被挖到深圳去的人却很多,所以深圳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像美国阳光带一样的地方,就是因为它更宜居,所以能够“挖”很多人过去。




乔尔·科特金指出:在今后的选址因素中,地区生活质量的高低远比其他因素更重要。换句话说,过去我们很多城市是乐业带动了安居,而现在有很多城市则是安居带动了乐业。关注这两年成都的发展就会发现,很多人是因为希望成为成都人而选择了去成都,然后才在成都找工作,这就是乐业带动安居。


这个情况在杭州也表现得非常明显。所以今后的城市发展方式,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变化,过去我们是“产--城”的逻辑,也就是我们过去传统的大招商、招大商。招来了很多的企业,逐渐安置着就成为了一个城市。这个逻辑在工业文明时期,尤其是计划经济时期没有问题。就如同当年,即使是在不那么宜居的东三省,辽宁也在建国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是全国GDP的第一。但是现在就是又靠海又有阳光的广东,长时间守着第一。这个规律就跟美国是一模一样的。


现在我们的发展逻辑应该叫做“城--产”,先要把城市建设成为一个适合知识分子居住的城市,有人来了,就能在这里干活。在这个逻辑之下,我们看到每个城市都在“送户口”、“送房”、“送钱”。但是这只是满足创新人才低层次的生存需求,相比户口和补贴,人才更在乎的是自身的发展和城市的未来。按照国家发改委社会发展研究所所长杨宜勇先生说的一句话,他认为:“需要有足够的发展空间才能把人吸引过来,而不仅仅是一处安身立命的居所”,我觉得这说的很到位,因为年轻人首先想的事就是在这座城市有发展空间。




那么,副省级城市在城市更新和城乡融合方面,如何做到吸引人呢?我认为应该采用这种逻辑:通过塑造城市的新面貌,从而吸引来城市的新人群,最后带动城市的新产业


变革二:“技术”,而不是“理念”


第二个变革是,一个城市的发展,一定是“技术”带动而非“理念”带动。很多人可能都会以为,是某一个大师提出了一个城市类型,于是城市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但如果细读技术史就会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例如,人类有三次空间革命,第一次的工业革命,使得大量的人从乡村空间转移到了城市空间。在此之前的几千年,人类的城市是没有那种剧烈增长的,就是因为城里有活了,所以大量的人开始往城里聚集。这就使得1800年的时候,只有1/5的英国人口居住在城市里,但到了1851年就有1/2的人口居住在城市里,这本质上就是一个乐业带动安居的过程。


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勒·柯布西耶之所以提出了“光明城市”,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有了一个工具——汽车,汽车的发明带来了大城市和超级都市。一个非常典型的数据是:1919年到1929年的十年间,洛杉矶的人口翻了一番,而汽车的拥有量却增加了五倍。到了1930年,每五个人就拥有一辆汽车。这个时候开始出现了一个词——“美国梦”,也出现了美国大规模的人从城里转移到城市周围的House去居住的过程。


而今天,随着信息技术革命的到来,我们开始重新定义城市空间,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的变化:重新定义空间的聚集模式、使用模式、布局模式和联系模式。


用“定制城市”引导城市空间的城市更新


第一,信息互联技术重新定义了空间的聚集模式,便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概念叫“定制城市”。曼纽尔卡斯泰尔写过一本书叫《信息化城市》,他讲了两个事,一个叫空间的中心化,一个叫去中心化。所谓的中心化就是大量的人还是要往大城市和大都市区进行聚集,但未必一定要聚在市中心,它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门类划分和人群划分来进行聚集。


互联网信息时代,由于技术打破了空间瓶颈,使得人类用另外的方式进行聚集。当我们的火车、电话和互联网发明的时候,都有人曾经预测过,人还要不要到城市聚集。根据人类规划史的研究发现,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而社会性动物是要永恒聚集的。所以我们发现,当很多地方普及了互联网,形成了互联网、朋友圈以后,大城市的发展速度不是慢了,而是更快了。比如台湾,台湾很多地方普及了互联网以后,很多人通过互联网知道了台北有多好,加速从农村来到台北,以前不知道的时候可能聚集的还没有这么快。



Facebook用户联系度数据图反映出互联网跨区域“聚集”的特点


这里面有四个趋势:


第一个,你可以更自信地选择城市。这句话在互联网时代非常重要,“在没有互联网之前你觉得你是一个住在巴黎的穆斯林,但是当有了互联网以后你觉得你是个穆斯林,只不过住在巴黎”。也就是说原来你在巴黎觉得很孤独,现在你每天上班回到家里可以上穆斯林的网站,你会觉得我只是千百个穆斯林中间的一个,我只是住在巴黎而已,这使大家选择城市更自信。




第二个趋势,我们甚至可以先反过来,通过线上爱好先聚集,然后再形成线下居住。在建筑界大家都知道有一个最孤独的图书馆,就是北戴河的阿那亚社区,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案例。阿那亚社区的发起者叫马寅,一共组织了大概48个微信社群,有的叫阿那亚夕阳红,有的叫舌尖上的阿那亚……这些人最初是打算在北京找一个地方去划水,去度假,去过夕阳红的生活。在北京先形成的网络社群,然后跑到阿那亚去买房子,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先聚集后居住的案例。


第三个趋势,城市生活可以成为一种偏好而不是立场。也就是说不管你是个多怪的人,你都可以在网上找到跟你有一样偏好的人,而什么叫偏好?什么叫立场呢?偏好是指我很喜欢A但你也可以喜欢B,立场是指我喜欢A你就不能喜欢B。现在很多人的生活状态是形成一种偏好而不是立场,这样的话大家在一起更加互相包容。


第四个趋势是新科技成为新的聚集力。我们可以因共同爱好某种科技而来到一个城市。




这四个趋势共同指向赵燕菁老师说的“定制城市”。所谓定制城市就是量身定做公共服务,精确满足高个性的服务需求。换句话说,一个社区不是说不欢迎谁,而是要说更欢迎谁。一旦定制城市形成以后,城市很可能就变成一个大的披萨饼,上面有很多peperoni(意大利辣香肠),那每个peperoni其实都是某一种人的聚集。这个区是一群更爱玩的人,那个区是一群爱美的人;这个区是一群更爱运动的人,那个区可能是一群更爱汽车的人。



◇ 案例|美国柏溪 & 法国勒芒


这里说两个非常有意思的案例。一个就是美国的柏溪,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航空小镇。我们见过的别墅几乎都是沿着路来建设的,但是柏溪镇是沿着机场跑道建设的。最近吉利在生产飞行汽车,可能大家会觉得在中国谁去买飞行汽车,其实这个飞行汽车压根就没打算卖给中国,是打算卖给美国的。在美国有很多这样的小镇,他们要么离机场很近,要么家就在跑道上面,就等于说是开着飞机回家的,这些人会喜欢天天过那种飞机从头上飞的生活。



美国柏溪


另一个案例是法国的勒芒,一群爱车的人聚一起。这个小镇还有一个外号叫轰鸣小镇,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把汽车的消音器摘掉,只要一个轰鸣声过去就知道谁又回家了,或者谁又买了辆好车。



法国勒芒


那么大家可能会问,如果我不喜欢天天头上过飞机,讨厌车的轰鸣声那怎么办?您完全可以选择不在这里居住啊!在这个世界也有大家都不开车的地方,也能找到这样一群人。互联网时代的到来给了我们一种进行多元选择的可能性,让我们都可以按照自己的爱好选择,放大这个爱好聚集在一起。


那么,副省级城市应当如何为创新人才提供这种定制化的生活?这里主要分三个部分:


Ø  第一部分是蜂族公寓


首先,要知道如何吸引科学家。我们这代人都听说过一个词叫“科学家爷爷”,可能脑海中出现的都是陈景润这个形象,仿佛只要没熬到爷爷这个份上,就不是科学家。但是其实今天这个逻辑已经变了。2013年我国进行了第三次全国科技工作者的状况调查,结论是35岁以下的科技工作者占了45.7%,这些人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年轻得多。再者,阿里巴巴员工的平均年龄是32.2岁,华为是30.1岁,百度是29.2岁,腾讯是28.9岁,他们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年轻很多。而且这些年轻人不是那些打酱油的人,而是挑大梁的人。


我们都知道中国的芯片是相对比较落后的,但是中国比较过硬的芯片是一种AI芯片,这是一个名为寒武纪的公司做出来的。创业的两个人陈天石及其兄弟陈云霁,都是85后,他们是这里的核心科学家。还有厦门上市的高科技公司美图秀秀,其创始人吴欣鸿也是非常年轻的。这些人正是因为年轻,懂得现在的生活,才取得了创业的成功。


所以现在对我们来说,如何吸引年轻的科技工作者变得更重要。而北上广深这四个城市之所以科技创新动力特别强,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年轻人多。其中深圳独居的年轻人是307万。二、三十岁的人你不让他创业他也要创业,你不让他加班他也要加班,这个动力是不一样的。


所以这些年轻人对一个城市来说有四个大的优点,年纪轻、学历高、干劲足,还有一点特别重要,就是带眷比低。带眷比低的意思就是,来到一个城市是不带着父母和家属的。成功了,再买房子把爸妈接过来;如果不成功,自己退出去,不会给城市增加负担。所以深圳跟其他的城市相比,养老负担要轻的多。因此,一个城市外来的优质年轻高科技的人口越多,这个城市的发展速度越快,因为这些人就是最典型的创业人群




副省级城市不仅是经济实力强,而且也是高校最为密集的地方,有着超强的大学生产出能力。比如说现在的西安要打造硬科技中心,就是因为西安不光高校多,而且军校特别密集。有几个非常非常具有竞争力的高校,比如说西北工业大学是中国很少有的陆海空三军都有研究所的大学。歼20之父杨伟和运20之父唐长红是一个宿舍的同学,被网友们戏称为中国最强宿舍。


所以只要能留得住这些人,是可以助力一个城市发展的。但这其实并不容易,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厦门。有网友说过一句话:厦门是一线的房价,二线的城市和三线的工资,也就是说它的房价工资比不合理。所以,“高房价”使现在的大城市“宜居但不安居”


要想打赢“抢人大战”,必须让年轻的创新人才安心留下来。这些人在国外有专门的名字叫蜂族,用英语能表述得很清楚,叫little busy bees——勤劳的小蜜蜂,他们和蚁族是有区别的。所谓的蚁族是指,我是一个送快递的,我挤在这个地下室慢慢熬才能熬出头。但是蜂族不一样,我已经是硕士了,怎么可能再去挤那个地下室,因此一开始就要住得比较体面。但第一我并不要求住自己的房子;第二,也不要求多大的户型,因为这个时候离我成家还很远。


每个城市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这种蜂族公寓,所以不要总以为“只有写字楼才是生产力”,留住年轻科技精英的“单身公寓”更是生产力。每个副省级城市都不缺写字楼,尤其这两年还建了很多的孵化器,也就是说工作的地方是绰绰有余的,但它们恰恰是解决不了生活的。




现在许多国家都在打造小户型的蜂族公寓吸引年轻的创新人群。例如波士顿打造的创新单元,从2850平方米;英国打造的纳米楼,只有15平方米,但15平方米对他们来说也够了;巴塞罗那也打造了补贴性的人才公寓。所以我们看到,打造这种房子不会冲击原来的住宅市场,因为当地的老百姓不会买这么小的房子,一定是蜂族人群才会去住。




在中国新一轮的抢人大战中,小户型的蜂族公寓已经初具端倪。很多地方都在打造人才公寓,而且都是供不应求的。例如北京的门头沟科技园,它用了很强的补贴去吸引人,所以在门头沟这个相对比较偏的地方,它做AI反而是在北京做的最好的。上海现在也做了虹桥商务区,打造了旭辉人才公寓、乐贤居人才公寓。广州也专门成立了人才工作集团来吸引各地的人才。最好的一个我认为是深圳做的,把当时的握手楼改成了“水围柠盟人才公寓”,相当成功,成为了一种现象级产品,而且吸引了很多蜂族人群。




那么打造这种蜂族公寓产品要注意两方面:设计更酷炫,配套更高效。首先,它的立面要公建化处理。例如温哥华的耶鲁城,也是温哥华的核心区,这里的住宅全都建成了写字楼的样子,这就是住宅的公建化处理——把住宅处理得像公建一样。因为这些人觉得住在像酒店的房子里是更显档次的,而且他们不需要阳台,因此可以进行这种处理。其次,内部空间面积可以小,但是设计要酷。够洋气不跌份,而且是多功能的。



温哥华 住宅公建化处理


这些房子之所以不会冲击正常的住宅市场,是因为第二点——配套。蜂族公寓本身不需要大配套,只要小配套。“蜂族们”不要学校,因为这十来年他们不打算结婚生子。另外,他们也不要医院,因为他们这个年纪是几乎不生病的阶段,但是他们需要四种非常重要的小配套。第一是需要非常好的送餐环境,因为他们自己不做饭。第二是便利店,第三是洗衣房,因为没有人洗衣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网络的带宽要宽,而且绝对不能断网,这些人是断了网,一分钟都活不下来的人。这就是很典型的能满足蜂族的公寓要求。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很多公司在做这个。比如厦门,就有一个专门管理高档公寓的公司叫优望,他们做的相当成功,甚至能让一个屋子里的所有家具只用一种螺丝就维修到位。所以在我们城市中可以引入这样的一些管理公司,让他们专门为年轻人打造这样的蜂族公寓,而且给他们多样的社交生活。


Ø  第二部分是创新商业


在电商的强烈冲击下,现在几乎每个城市老市中心的传统百货都越来越没有魅力了,也可以说现在人的生活越来越不依赖市中心了。传统的百货商业难以满足新消费群体需求,面临衰竭危机。对年轻人来说,他们现在更习惯在网上购物,传统商业空间不能满足他们个性化和多元化的消费需求变化。




变化一,他们不是买商品,而是买体验,有很多互动性需求;变化二,他们不是单一的目的性消费,而是要有多元化的生活服务。比如,现在在北京和上海租房市场多了个新名词“盒区房”,什么叫盒区房?就是那些楼下有开设盒马鲜生超市的房源,只要有盒马鲜生,房东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上涨房租。网上更有评论:盒马鲜生已经成为与地铁、超市、医院三大优势条件并列的第四大优质房源的评判标准。因为年轻人没有做饭的习惯,但是他们又不想让自己的味蕾受委屈,所以靠近一家盒马鲜生对他们来说格外具有吸引力。


按照这个逻辑,介绍两个值得我们在今后的城市更新中考虑的新手段。一是酷炫科技体验的新零售,二是高端服务体验的医疗商场


现在各个副省级城市都在进行新零售布局,这是一个未来极具竞争力的商业风口。在这个竞争中有两家零售店比较具有代表性。


◇ 案例|美国西雅图Amazon Go & 成都素型生活馆

其中一家叫做Amazon Go,这是亚马逊在西雅图开设的线下无人超市,它是一家实体店。Amazon Go营造了一种酷体验消费模式,你在里面看到心仪的商品之后,即可选择扫码购买,扫码完毕后直接拿起就走,系统会自动扣款无需亲自结算,科技感十足。



美国 西雅图 Amazon Go


在中国成都开设过的素型生活馆也很值得研究。素型生活馆跟Amazon Go进行对比可以看出,Amazon Go实质上是一个超市逻辑,当你进去拿到每个商品,都会想我家需不需要这个东西,拿回去该摆放在什么地方。而素型生活馆整个装修就跟你家一模一样,它会给你很多暗示,比如在某个地方,你们家还缺少这样一个东西。这样场景化布局对拉动消费是更有帮助的,并且提供送货上门服务,解决我们的携带疲劳问题。



成都素型生活馆


◇ 案例|北京坊 Tmall×Intersport

北京坊是一个最近做得很成功的旧城更新案例,它有一个Tmall×Intersport的店,这个店非常代表未来的发展趋势,连英国的科技博客都赞叹道,“中国程序员提前40年实现了斯皮尔伯格电影中的技术,在这家阿里新零售店看到了消费的未来。”


来到门店橱窗,人脸识别技术首先会对你进行性别及年龄的初步判别,你来的次数越多,它会根据你过去的档案,掌握更多的信息。来到智慧货架前,只要你拿起一双鞋,它就会利用重力和蓝牙感应来对鞋的材质、功能等进行各方面的展示,介绍你想知道的各种信息。当你不太确定怎么搭配时,可利用AI魔镜,根据收集到的顾客年龄、体型等信息,为顾客提供最佳的选择和搭配建议。同时你还可以在智慧云货架下单,直接买回家,商店提供配送服务。顾客还可以进行AR体感互动漫画,摆好姿势就能成为体育漫画主角,对年轻人极具吸引力。在这个逻辑之下,如果做起来,这种新零售就能重新振兴老市中心的商业。




第二个商业创新手法叫做医疗商场。在新经济时代,人们对大健康的需求越来越多,尤其对体检、齿科等方面看的越来越重。中国的牙科医生,千人占比相对于美国的牙科医生低很多,当一个国家花在牙齿上的钱越来越多的时候,说明这个国家的生活水平在提高。在这个背景之下,各个副省级城市也都在规划建设健康城市,在全国健康城市的首批试点中,副省级城市有大连、长春、杭州、宁波、厦门、济南和成都。


当市中心已有的一些传统百货不断萎缩的时候,我们可以通过导入很多轻医疗进行创新更新。比如我们公司所在的丰联广场,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丰联广场里的商场,这两年有大量的零售被淘汰,但是多了很多像瑞尔齿科、铂林眼科、惠宝儿科等这样的业态。因为这些是新时代典型的刚需,而且它们的效益非常好。


在美国,商业中植入医疗服务早已经成为一种趋势。过去美国商场快速膨胀,Shopping Mall也越来越多,但随着电商的崛起,2000个区域购物中心中有19%以上的商场已经彻底关门了,变成了“僵尸商场”。而美国医疗资源短缺,通过在这些僵尸商场中植入医疗资源——引入很多社区医疗,让商场重新振兴,成为了名为“Medical Mall”的医疗商场。


◇ 案例|美国纳什维尔100橡树商场

做得最好的就是纳什维尔100橡树商场,它保留了一楼的零售区域,改建原商场的二楼,引入很多候诊室、药房和餐厅。它不是把商场做的像医院一样,而是把医院做的像商场一样,让人觉得来到了一个非常舒适的就医环境,能够为周围的居民提供轻医疗服务。




美国 纳什维尔 100橡树商场


所谓的轻医疗,不是治疗严重病症或者需要慢性治疗的医疗服务,包含了妇幼健康、大学儿科和外科减重中心等,其中,儿科康复和皮肤科更受人欢迎。对于商场来说,它利用医疗服务带来了商场人气,而对于医疗资源机构而言,通过营造舒适的医疗环境吸引了大量潜在人群。最终,商场和医疗中心的结合,无疑是二者的双赢。


◇ 案例|杭州大厦501城市广场

在国内也有成功的案例,杭州大厦501城市广场,是杭州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尝试。501城市广场是一个集办公商业居住为一体的城市综合体,在近5万平方米的购物中心里,将922层做成轻医疗的项目。其中916层是外科、儿科、口腔科和眼科,1722层是邵逸夫国际医疗中心,提供最优质的医疗服务。501城市广场已经成为杭州人气吸引新磁极,里面的太学眼科、艾维齿科等都非常受人欢迎。



杭州大厦501城市广场


Ø  第三部分是非常受欢迎的户外休闲


第三个,现在非常受欢迎的,也是能够吸引年轻人的,是户外休闲。大家会发现,现在玩户外休闲运动的人越来越多了。然而,户外装备产业是我们每个城市在进行产业规划的时候几乎都会忽略的一个产业。户外装备产业有三个很大的特点。第一,户外装备的含金量非常高,利润很高;第二个,要买就不是买一件,而是买一套,而且“买”户外装备的人,要远远多于“玩”户外运动的人;第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去玩户外运动,越是大城市的人,在这方面投入越多,因为他们彼此之间能互相激发。




而在这么多的副省级城市中,户外装备是可以错位发展的,因为户外装备是一种高度在地型产业。东北做户外帐篷是为了保温,而到广州做户外帐篷,就是为了隔湿散热。这样一来,北方和南方的户外装备产业,并没有相互竞争的关系,都可以发展。并且在副省级城市中,存在着大量老工业基地,像哈尔滨的香坊区、南京的六合区,以及沈阳的大东区。


◇ 案例|德国北杜伊斯堡公园

在国外有相当多这样的老工业区,都发展了户外装备产业。比如习总书记曾访问过的城市,德国的杜伊斯堡,有一个北杜伊斯堡公园,就打造成为了一个后工业公园。这里曾经是鲁尔区的重要承载地,有一个非常重量级的钢厂。后来,沿着埃姆斯河进行了一次更新改造,由德国景观大师彼得拉兹设计(他因此次改造获得了2000年欧洲的景观设计奖),改造后的公园也被大家称作后工业公园的典范。这个公园就是通过三方面,在老工业基地上发展了户外装备产业。


第一,全方位挖掘后工业资源,做成很多“酷运动”的基地。事实上,很多工业设施的受力状况,和一般的民用建筑是不一样的,而做极限运动,要想绳子拉的准,就需要各个构件受力以支撑,这对于钢厂来说,恰恰是完全不成问题的。比如要做潜水中心,就需要构筑物能够承受相当大的荷载,而本来就是装煤储气的罐子,承受荷载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现在中国有很多工业建筑被改造成了民用写字楼,民用住宅,不能说这种改造不成功,但是这种改造并没有完全利用过去工业建筑的受力能力,其实是对不起这么结实的建筑的。




北杜伊斯堡公园目前就有一个大规模的攀岩中心,利用了以前的矿石料仓。首先,它是非常结实的,其次它的斜度非常好,所以攀岩爱好者都喜欢在这里攀岩,这就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利用案例。




第二,举办热门赛事活动,提高国际知名度。公园每年会举办24小时的山地自行车耐力赛,还有国际绳索技术大赛。现在还会举办万圣节全民跑,吸引更多人参与其中。


第三,延展户外运动的产业链条,做成户外运动的一个全服务体系。除了户外运动,北杜伊斯堡公园还做了两件事。第一,这里有一个非常大规模的销售户外装备的商场,这个是利润很高的。第二,这里生产了很多户外装备用钢,也就是说,这里的钢厂把过剩的产能做了调整。这就类似于奥地利的奥钢联,目前是全球生产特种用钢的最大的企业之一。而拖飞宝(Teufelberger)是生产登山缆绳的著名企业,他们用的钢,全部都是奥钢联生产的,这和北杜伊斯堡做的事是一个逻辑。此外,北杜伊斯堡公园还利用工业设施做潜水培训,和高空绳索培训,这些培训都是非常赚钱的。这里还提供和户外运动相关的保障服务,比如自行车租赁;还有老工厂改造成的餐饮区和青年旅社,运动完还可以就餐,住宿,这些都非常受到年轻人欢迎,也是能创造相当大收益的。



主题服务保障体系


讲到这里,我想强调的是两件事,第一,在副省级城市的旧城更新中,工业设施改成户外装备、户外活动,是有非常好的前景的;第二,户外装备的生产是很多工业城市转型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发展方向。北杜伊斯堡公园就是这样,使得这个地区重新振兴起来,并且成为了能吸引年轻人的地方。


这就是我说的第一部分,用“定制城市”来引导城市空间的城市更新。


用“社交导向”引导交往界面的城市更新


什么叫社交导向呢?这本书非常有意思,叫《爆裂》,它是MIT媒体实验室的主任伊藤穰一写的,在这里面他说我们未来的城市会有三个非常有意思的情况。




第一个叫不对称性,即少数人可以颠覆一个大的机构。就如同今天我们看到的,NASA没有做成的火箭可回收,被埃隆·马斯克这种人做成了。


第二个叫复杂性,今天的知识体系越来越复杂,是跨学科的,而不是单一维度的;是综合的,而不是单纯的。即没有人可以解决自己行业内的所有问题。如果了解诺贝尔奖就会知道,2017年的诺贝尔化学奖颁给了三位物理学家,以表彰他们用自己的物理学知识解决了化学中的冷冻电镜问题,从而为生物学的研究开辟了更好的发展。现在的科学技术跨学科、跨领域的情况比比皆是。


第三个叫不确定性,即没有人能精确的预测未来。例如在1889年,爱迪生说:“折腾交流电是在浪费时间,人们永远也不可能使用交流电。”这种预测事后被证明都是错的,现在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要应对这种变化,未来的城市需要跨界交流。美国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提出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叫弱关系。很多与你专业门类不同,知识结构不一样的人,往往能给你更多的启示。




如果观察创业的年轻人,假如有三个年轻人来自相同专业、班级,并且同为老乡,那他们创业一般是成功不了的。道理很简单,三个人的知识结构都是一样的,无法给彼此带来启发。所以在美国,创业往往是“老带新”,经常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年轻人,中年人负责经营,年轻人负责技术。因为年轻人接触最新的技术,但是不知道市场运作,而中年人具备市场经验,懂得企业管理和市场开拓,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弱关系。


而要形成这种弱关系的话,今后的城市规划中要强化三类交往界面,就是商务社区、街景重构和界面再造。


Ø  第一种是商务社区


什么叫商务社区城市呢?如果用两句话概括,就是“和一起生活的人共同工作,和共同工作的人一起生活”




◇ 案例|汉堡港口新城(HafenCity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HafenCity,即汉堡的港口新城。汉堡港口新城是欧洲最大的老旧工业仓储区重建项目,也是欧洲最大的城市更新项目。这里既有改建,也有新建,其中新建建筑面积超过232万平方米,是欧洲一个非常大的项目。在这个项目中,既保留了具有城市记忆的元素和建筑,同时新增了很多内容,现在已经进行的很成功了。截止到2017年,已经有超过40家大公司,总计约730家企业进驻港口新城,对于目前并不景气的欧洲来说,是很难得的成果。




港口新城的成功,主要源于两大方面——第一是港口新城在建设中采取了功能混合的布局,实现了“工作、生活、娱乐和学习”的平衡。并且这种功能平衡并不是在板块内部做整体规划的大平衡,而是在组团中实现小平衡,即一栋建筑可能就会包含多种使用功能。在总的规划用地中,办公和商业用地53%,居住用地33%,其他的配套设施占14%。在港口新城中很多地方都是“下店上宅”的模式,功能平衡也解决城市的交通问题,港口新城的逻辑并不是让开车更方便,而是让大家不开车,尽量选择走路上班。


在工作、生活、娱乐、学习的无缝衔接中,港口新城还强调了宜游城市的打造。宜游城市不是旅游城市,旅游城市是依靠门票赚钱,而宜游城市是让居民的生活成为别人眼里的风景,拉动人气。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苏州工业园区,金鸡湖就位于苏州工业园区中。这里并不收门票,但这里其实也是个可以参观游览的地方,这就是宜游城市。


港口新城的空间规划遵循了 “一切有空间的地方皆可停留,一切可停留的地方皆可交往,一切有交往的地方皆有效益”的理念,鼓励人们在这里进行正式和非正式的交流。




港口新城成功的第二大原因是促进了邻里间的交往。采取的措施就是我国现在提倡的,即“小街区密路网”。在小街区密路网中,虽然所有的楼都是在一个时期建造的,但所有相邻的建筑都采取了不同的建筑外观,因此看上去并不是快速建起来的。在德国、荷兰、丹麦和英国的新城建设中,这个已经成为惯例,以求表现城市的多样性。




此外,港口新城还压密了街区,形成了“600米步行可达”的地铁站点格局,同时形成广泛的、无处不在的步行道,进一步促进人们之间的交流。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一种,商务社区城市。


Ø  第二种叫街景重构


街道是一个城市中最重要的骨架,我们现在的街道,主要都是车行的,中国人现在也并不重视街道的生活。随着马路不断拓宽,我们的街道生活是不断减少的。但我认为今后的规划中会越来越重视街道和街道生活。


首先,如今的中国正逐渐从“院落民族”向“街道民族”转变。不同于欧美文明是由游牧文明进化来的,中华文明是由定住文明进化来的,所以过去中国人非常重视庭院生活,不喜欢街道生活。但在欧洲就不同,越在大街上的位子是越受欢迎,实在找不到外边的位置,就找一个靠窗的位置,而中国人是一定要在室内就餐的,有时还需要包间,这是中国人和欧洲人非常大的区别。




但是,现在中国人也开始重视街道生活了,这里面包含了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饮食中动物蛋白摄入量的增加提升了人们的抗寒能力,以前大家冬天要穿棉裤和绒裤,现在有秋裤打底就行,甚至现在还有人认为秋裤都可以不用穿了。第二个原因是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受到西方的影响。过去中国人是以家庭为中心,要和父母一起吃饭,现在的年轻人变得越来越像老外了,更重视和朋友的聚餐,而这种公共生活一定是伴随着临街餐饮和街道咖啡的增加。第三个原因,是有一个特殊事件加快了中国户外生活的进程,这就是2003年的“非典”。非典使得人们不得不把很多在户内做的事转移到户外去了,促进了户外生活的推广。


此外我们还会发现,目前中国也为户外生活进行了舆论基础的准备。最近所谓高铁上的占座男、占座女事件被公布的越来越多,其实这种在高铁上违法占座的人过去也有,但为什么现在曝光了呢?以前中国人是比较重视私德,谁不太孝顺是个很大的事,但在外面是不是遵守交通规则,一般不列为评判人的一个标准。但是现在,中国人也越来越重视公德了。


目前,国外越来越多的城市开始重新探索街道空间的设计,而在中国,也有更多的城市在进行尝试。我觉得做的最好的,是上海市的《上海市街道设计导则》,在这个导则发布之后,南京、广州、昆明也发布了街道设计准则。




现在街道生活变得越来越受人欢迎,还表现在中国在城市管理上做出的开放。以前城市中是绝不允许流浪艺人来表演的,但是现在在上海、成都、深圳、杭州、广州都出台了一种试点政策,叫“持证上岗”。要求所有的流浪艺人,做到“定时、定点、定式”,即:不做经营场所的要求,只做经营场地的要求,同时规定了演出时间,而定式,就是对演出形式进行规范。街头艺人的出现,也说明现在的街道生活变得越来越丰富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进行街景重构,这在今后的城市规划中一定会被大幅强化。街景重构就是丰富街道功能,重塑魅力生活。


◇ 案例|上海大学路

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上海的大学路,它靠近复旦大学和上海财经大学,是上海街道建设领域的标杆。这条大学路是上海唯一一个深夜书店的驻扎地,被评选为上海12条最美丽的街道之一,其他被选上的街道都是老上海的街道,只有这条是新建的。


大学路上的很多举措被《上海市街道设计导则》引为例证,比如街道右边的两米是设施区,把很多东西都规范在这个地方,中间的三米是步行区,左边的三米是外摆区。其中外摆区经过了很多部门间的协调,摆设的桌椅也是经过管理设计的,不仅没有使街道出现脏乱差的现象,反而提升了城市魅力,使这一地区成为一个青春友好和社交友好的街道典范。




由于大学路周边高校众多,吸引了很多艺术家进行墙绘、壁画等形式的艺术创造。现在这里成为了一个很有魅力的街道设计,很多人会拿着相机来这里拍照。此外大学路上的自行车停靠桩,还有休闲座椅,也都进行了艺术化处理,并且这里的景观设计也非常强调现代感。我相信在之后的规划中,类似这样有魅力的空间会变得越来越多。


现在有很多人到大学路来,这个地方成为了读书人最喜欢的,也就是 “大学路是知识工作者工作、学习、寻找灵感的好地方”。像大学路这样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能吸引优质的知识分子在一个城市聚集的利器,这就我们所说的街景重构。


街景重构中包含有三大手法。


第一种手法叫趣味化。就是将街道从一个只是走路的空间,变成一个可以活动的空间。比如美国的弗兰克林市做的一个城市艺术,将停车位改为公共休闲空间,使街道成为可以休憩的后花园。我们都知道小型停车场,现在美国有一种叫小型“停人场”(Person Parking),就让大家坐着在那休息,这是一个非常受白领们欢迎的场所。




美国纽约的布鲁克林还做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设计,就是把集装箱蓄水做成游泳池,放在街道,让街道成为运动场。这类的设计其实都在提醒大家,街道除了走路之外,还可以进行各种活动。后来有人发现,只要做过这类活动的地方,街道的通过性都会降低,而活动性都会增强,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好的引导。


第二种手法叫做时尚化。时尚化的样板街道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趋势叫做快闪。规划师很多都会觉得这个快闪更多是一种商业的行为,与规划无关,我想说不是的。快闪行为的本质,是同一城市功能,能够进行分时段的使用。比如Coco Chanel想要卖一种包的时候,并且知道这种包一经销售就会在某一时期被自己的粉丝抢光,那就没有必要开设一个大店铺,而是可以在网上通知所有Coco Chanel的粉丝,然后让他们到这里来排队购买,之后就可以撤店了。



再比如说,有一位教授出了一本书想做一个发布,就可以在公园中竖起这个牌子,同时用互联网告诉大家,我下午四点钟开始搞个粉丝见面会,六点钟就结束了,完全不用租一整天的场地。当活动结束以后,这里可以重新恢复成一个公园。


这其实对城市规划是一种挑战,以前我们都知道某个地方要做一个功能定位,现在可能是同一个功能空间,会有好多个功能定位,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快闪对我们城市规划带来的影响。


第三手法叫做社交化。社交空间对于副省级城市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与之前我们所讲的话题结合起来,宜游和社交化都是为了让一个城市空间显得热闹,热闹就是我们所说的熙攘度。熙攘度是非常重要的,丹麦有一位建筑专家,叫扬·盖尔,写过一本书叫《交往与空间》。在这本书里他有个核心的观点叫做,“有人来是因为有人来,没人来是因为没人来”。也就是说一个城市不是来了人才显得热闹,而是显得热闹了才来人的,如果老是冷冷清清的,就永远来不了人。




我给大家做一个对照,我们都知道在中国曾经饱受争议的鄂尔多斯的康巴什,其实如果去统计会发现,鄂尔多斯康巴什的人并不少,只不过城市尺度太大,哪个地方都显得人不够多。但反过来说,为什么厦门这么有吸引力,就是因为厦门,尤其是湖里区和思明区,什么时候到那去都显得是人山人海的。


“人往人处走”是一个永远的逻辑,这个规律甚至可以具体到一个案例。如果大家去过成都的宽窄巷子,就会发现窄巷子永远比宽巷子人多,越是有人挤,大家就越会到那个地方去。


所以如何制造熙攘,现在是西方很多城市要研究的事,他们会让所有的人都到户外来,叫“包子有肉都在褶上”,然后做一个多层次的交流空间,这叫人性化的城市。


这其中,首先有第一级交往空间,用于承载大型公共活动。这些大空间中还会设置小空间,比如一些改造过的广场,都是把一个广场从大分到小,原来几十个人都显得空旷的,现在有十几个人就能显得热闹。


还有第二级交往空间,用于承载一些小型的聚集。第二级交往空间中还要设置一级座位和二级座位,让大家尽可能以更舒服的形式坐下来,显得人多。扬·盖尔研究中发现一个躺着的人,比两个坐着的人或者比四个走着的人更能显得有人气。只要有人能够躺在这个地方,就会显得这个地方又安全又有人气。西方很多城市非常注重研究如何能让大家坐下来,甚至躺下来。




此外还有第三级交往空间,是道路交往空间。这其中会做很多“会面碗”,当有两个人要见面时,他们可以约定在哪一个会面碗里去见面,这都是一种用城市街道来鼓励交往的手法。




Ø  第三个给我们带来的变化是界面再造


什么是界面再造呢?就是我们看到的技术将会极大地改变我们的城市。现在有很多人去做未来的城市形态预测,但是我认为现在预测得最准的反而不是一个学规划的,是麻省理工学院可感知城市实验室(MIT Senseable City Lab) 主任Carlo Ratti。他说:“从建筑学的角度来看,未来的城市看起来不会有本质上的变化——就像古罗马也没有和当今城市有多大的差别一样。




我见过很多人预测未来的北京、未来的青岛会变得跟外星人的城市一样。但是这个事儿并不会发生。现在这个时代,我们更加反思的是过去有那么多青岛的里院我们没有留住,过去的老北京我们拆了太多的胡同。在这种反思的主潮流之下,我们不可能再进行那种大规模推倒重来的建设。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看的城市和再过50年看到的城市,在外观上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城市的更新改造会成为一个主题。就如同对照今天的纽约和50年前的纽约,基本上是差不多的,这是一种更环保的逻辑,而不是“推到重来”的逻辑。咱们的规划之所以遇到挑战,也是因为咱们过去更习惯于干“推到重来”的这种规划,现在却要反过来去干这种外观不怎么变,但要现代化提升的规划。


外观没有变,不见得没有进行过现代化改造。美国第一次参加海湾战争是90年代,第二次参加海湾战争是21世纪初,两次海湾战争中都派出了一种155毫米的自行加榴炮,这两种炮从外观上看没有区别,但是在十年内它发生了什么变化呢?就是在第一次参加海湾战争的时候,这个炮从停下来到打出需要近半小时,第二次海湾战争从停下来到打出第一发炮弹只需要不到一分钟。这就是信息化的改变。


我们的城市也是这个样子。Carlo Ratti说,“未来所改变的是我们感受、体验城市生活的方式——尤其是在出行、旅行的角度来说。在未来的十年中,无人驾驶将会给人类的城市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想说未来我们做规划的时候,无人驾驶这方面对我们城市的冲击将会比其他任何因素都大。在无人驾驶浪潮之下,比如说深圳、杭州,都在进行无人驾驶示范区的建设。




但是我要说的是,无人驾驶对我们的改变将比我们估计的还要大,它会从两方面改变我们城市的界面。第一,是它会提供一种新的移动交往空间,我们现在看到的无人驾驶还是三级无人驾驶,就是司机需要集中注意力盯着前方,而且手是不能离开方向盘的。但是我们将来的无人驾驶将会变成五级无人驾驶,即:人可以完全解放双手和双脚。


2016年特斯拉出过一个无人驾驶车的事故,驾驶员是一名前海军陆战队的老兵,在事故中给撞死了。当人们去事故现场的时候发现,他的车里正在播放《哈利·波特》的电影。这个事其实责任不在特斯拉,在于这位驾驶员自己。因为这个车在设计的时候只达到了三级无人驾驶,三级无人驾驶要求驾驶员一定要保持注意力,手不能离开方向盘,一旦出了紧急问题要人为紧急处理。但是五级无人驾驶,是由车辆完成所有操作,人类驾驶员无需保持注意力,也不需要方向盘,也不需要油门,什么都不需要,因为这种车能够进行厘米级的定位。


在无人驾驶方面,我们都知道现在有很多高科技公司和传统的车企,像谷歌、奥迪和宝马,都在这方面进行了巨额投入。他们的定位技术现在能精确到厘米级,厘米级是什么概念呢?如果车要进行厘米级的精准定位,在卫星上已经要考虑到狭义相对论里面的时间延迟现象和广义相对论里面的空间重力场扭曲现象,那种误差都要考虑到才能进行厘米级的定位。



传统车企&科技企业纷纷投身无人驾驶,抢占风口


而一旦有了厘米的定位,车就会变另一个样子了。2017年在拉斯维加斯CES展上,有一款无人车是唯一一个被请到了中心北馆的中国车。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一个人类跨时代的设计,它把车设计成了一个移动包厢的样子。开发这个车的公司叫做驭势科技,CEO是吴甘沙。





他就想了一个事,无人驾驶将解决的是你在路上的时间将如何消费的问题。一旦进入了五级无人驾驶,车不需要驾驶员,就不用再是传统的两排座了,完全可以变成一个娱乐交往空间。比如说你是一个喜欢下围棋的人,下了班我们可以叫上一辆围棋车,咱们一起下着围棋就回家了;也可以是一个孩子的交往空间,孩子一边做做作业就回家了;甚至还可以是一个商务谈判空间。




那么如果有了这种无人驾驶汽车,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呢?有可能我家原来住在离市中心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但是有了无人驾驶汽车,我一定要把家搬到离城市一个半小时车程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我是一个影迷,一部电影刚好是一个半小时,这样每天我就能把我一天中最无聊的时光变成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早晨起来,我叫来一辆带早餐的看电影的车,看一个半小时电影去上班。下了班我再叫一个带晚餐的车,再看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回家。


这就变成了一个最最有意思的事情,你可以在这个车上看电影,可以在这个车上洗桑拿,可以在车上干你所有想干的事情。这样一来,汽车将极大的改变我们的目的地。我说的这个事丰田现在正在做——在丰田“调色板计划”下,无人驾驶功能车能够适用于各种功能,包括物流、运输、餐饮等,甚至是酒店房间或移动商店和办公空间。这样一来我们的城市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再往深层里想,它将释放我们大量的城市空间。这个时候我们的汽车就“不求所有,但求所用”了。我们每个家庭的私家车其实是最浪费的资源,一天顶多开2个小时,而它停要停22个小时,也就是它只发挥十二分之一的作用。并且在这个时候它还要占两个地,家里占一个地方,上班占一个地方,如果你在其他的空间使用它还要占地。


在这个逻辑下,普华永道预计,在未来无人驾驶时代,行驶车辆数量将减少99%,因为它接完你又能去接别人,估计整体汽车将从2.45亿降至仅240万辆。而且私人和公共交通方式之间的界线将变得越来越模糊,你这个车难以说清楚是私家的还是公家的。这个时候最能解放我们的一个事就是车就不用跟着我了。当车不用跟着我了,50%的停车场停车位数量就会减少了。


汽车一旦是私人拥有的,它是非常不经济的。现在的美国,有很多人觉得像洛杉矶那样的城市好,有一个市中心还有很多的大House。但是如果你住在洛杉矶你会发现,洛杉矶每一个小商店前面没有足够的车位是做不了生意的。因为它那里是没有公共交通的,都是开私家车来的。更典型的是美国的休斯顿,休斯顿是美国德克萨斯州最爱开车的地方。数据显示,洛杉矶有13%的土地用于停车,而休斯顿每个居民的停车位数量更是达到惊人的30个。


这些数量是非常惊人的,只要能把这个空间给空出来的话,我们以后也不需要这么宽的马路了。类似十车道的马路设计,其实是考虑了两个事儿。第一个就是车太多,第二个是人的定位技术没有那么好,还是要留下一定的缓冲空间。


但是自动驾驶技术最危险的是无人驾驶汽车和有人驾驶汽车混合在路上行驶,就是自动驾驶汽车上路了,人也还在那里开车。如果都变成是自动车和自动车,那就是一个电脑控制着所有机器,他们可以进行厘米级的定位,那会儿就不会出事了。


美国佛罗里达州的拥堵是相当有名的,他们已经开始对城市进行“整容”了。在无人驾驶汽车趋势下,他们整个为无人驾驶做了城市规划——《畅想佛罗里达州的未来:无人驾驶汽车时代的交通和土地利用》。这里面最重要的变化在于,第一个就是原来很多Shopping Mall中间围得都是停车场,现在当这个停车场不需要了,Shopping Mall就会完全变成人的步行,车放下了人,就可以走了。再加上刚才说的购物都是扫码就送到家里的模式,那就更加不需要车了,周围的停车空间就都可以还原为绿地了。




第二个变化就是可以优化车道。现状是六车道,到了过渡期就可以把它压缩,多了自行车空间出来,再到成熟期,就可以更加压缩,因为中间那个栏杆也不需要了。对于自动驾驶汽车来说,只要给它设置一个电子信号,对于机器人来说它就是栏杆了,就不要进行跨越了。这样一来,每一个城市都能多出一条街道来做人行道,像之前说的上海大学路那样的,有很多外摆空间的街道也就更多了,这些在不远的将来我们都能看到。


这就是我所说的社交导向会导致的城市界面的更新。




用“场景驱动”引导产业布局的城市更新


什么是场景驱动呢?现在我们都认为科学技术是生产力,但是其实科学技术还是一种生活力。就像习总书记所说的那样,现在经济进入了新常态,从保障供给变成创造需求,我们的消费从过去的柴米油盐变成了吃喝玩乐。




在这个过程中,很重要的是,科技的诞生地会从生产要素聚集的工厂变成生活要素聚集的城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我给大家举3个例子,分别为问题的激发场,技术的试验场和场景的驯化场,将来我们的城市和科技产业的关系,会有3种模式,分别对应为嵌入式、延展式和再造式




首先是嵌入式,今后我们很多城市的旧城更新,是可以改造成科技园区的,比如西安、武汉、南京、杭州、广州、成都等,这些有大量城区中心需要进行改造的城市,都可以直接做成一种模式,这个模式叫“硅巷”。


◇ 案例|美国纽约硅巷

大家都知道,美国有一个Silicon Valley,即我们熟知的“硅谷”,其实现在美国发展最快的地方叫Silicon Alley——硅巷。我们都知道曼哈顿区的下端是华尔街,上端是联合国所在的中城区,中间有两个比较发达的区域,一个是苏荷区,一个是熨斗区。就在它们的中间有个最不发达的区域,就是硅巷。现在,这里已经吸引了很多从硅谷到东部来的人,为什么呢?因为繁华的纽约生活对他们更有吸引力。这群人到这个地方来之后就形成了一个对比:硅谷是高科技的郊区,相对成熟,技术性更强,而硅巷是大都市中心,新兴趋势,应用性更强。




纽约硅巷


什么是应用性更强呢?大城市出来的科技叫生活科技。什么叫生活科技?就是大城市的问题更多,而每一种问题,只要用心,都会成为创业的机会。我给大家说一个例子,现在,咱们都知道独角兽是那种估价非常高,但还没有上市的公司。现在世界上非常著名独角兽公司之一Uber,在20182月,Waymo获得Uber 0.34%的股权,价值2.45亿美元,那时Uber估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720亿美元。那Uber是怎么创立的呢?在整个旧金山市只有1620辆出租车。由于旧金山交通运输局(SFMTA)审批太过严苛,不能有效增加出租车数量,导致大家上班的时候谁都打不到车。打不到车怎么办?只好你拼我的车,我拼你的车,为了拼车,就发明了拼车软件——Uber,所以它其实是为了解决生活中的一个问题而产生的。


因此在城市中,哪个地区问题多,哪个地区的创业机会就多,所以硅巷成为了全美仅次于硅谷的科技集群、全美科技增长速度最快的城市。在纽约市中心,这里无论是人口规模、投资密度、商务环境还是人才招聘,都比郊区的硅谷有优势。所以它现在拥有299个科技产业组织,涵盖了金融、时尚、媒体、出版、广告等产业。



纽约硅巷


在中国其实也是这样,2016年下半年,共享单车行业获得的融资金额高达30亿人民币。大家想过没有,摩拜单车这样的企业是绝对不可能在郊区创业出来的,因为在郊区的话,根本不会想到,在城市有这样的交通问题。因为在城市中看到这个交通问题,所以才有了摩拜单车。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问题发生在城市中心,这里也往往是创业机会最多的地方,并且能用多元化的城市生活吸引更多的人在这里聚集。这是我说的第一类,叫嵌入式。


第二类是延展式,这个“延展”包含了两个层次:一个层次是空间的延展。比如说,成都的金融城和科学城其实距离是比较近的,广州的国际金融中心和广州科学城也是比较近的,类似还有西安、武汉等等这类城市,都可以在空间上进行产业延展,这是我说的第一个延展。第二个延展是什么呢?是产业内容的跨界融合。大家都知道现在有一种非常重要的科技叫金融科技,我们现在一听金融科技,就想到ICO、比特币。其实不是这样的,金融科技最重要的是借助科技的手段为金融解决问题。


我说一个例子,美国有一种非常重要的保险创新,Health IQ,可以翻译为“健康智商”。它让你打开手机,在APP上每过30秒,回答一个问题。由于只有30秒钟,你没有办法去查资料,只能凭着本能去回答问题,如果你能答对所有的问题,它卖给你的保险就便宜,为什么呢?说明你的健康意识很高。如果你都答错了,它卖给你的保险就贵。Health IQ APP还可与其他数据进行捆绑,统计用户的3件事:第一,每天晚上你几点钟关机,几点钟开机,大概知道你睡几个小时;第二,统计你每天的步数;第三,统计你每天点的食品都是健康的还是不健康的,甚至,如果你参加了很多健康活动,步数上升时,它会提示“恭喜你,今天保费又打折”并把钱直接返还。通常保险公司会为通过的测试的投保人提供4%的保费折扣,如果投保人满足其他的一些特殊投保要求,Health IQ还将为投保人提供25%的折扣,最终平均可以为用户节约4%-33%的保费支出。




我跟某个国内著名保险公司的高层讲过Health IQ,他觉得这个太好了,为什么呢?我们现在之所以卖保险不赚钱,就是因为我们对健康没有判断,我们现在卖出去的那些保险,时常处于一种需要不断支出保费的状况。如果有这个健康测试数据收集平台,我们就可以用了。而且把答题率和美国的肥胖率对照后发现,答题率越高,肥胖率越低,所以美国在举国推这类的健康测试。这种测试,我觉得在中国还是有非常大的空间。


◇ 案例|英国伦敦东区科技城

大家再看英国的一个案例,伦敦东区的科技城。伦敦东区其实离伦敦的The City金融城很近,它过去一直是一个比较破败的地方。2012年,它借助奥运会进行区域更新。在2008年之前,是由老首相布莱尔主导更新,一直在做创意之城,但是事实是,到这个之前,这个地方一直没做起来。卡梅伦上任之后,直接提出直接做科技,这个地方就起来了,形成了Silicon Roundabout,硅环岛。



伦敦东区科技城


在这里,我想给大家澄清一个事,现在一提到老城更新,就经常想到两个字:文创。其实做文创要慎重。文创不赚钱,不是说文创公司不赚钱,文创公司跟科技公司不同,它的头部效应太明显,也就是说,迪士尼能赚钱,环球影城能赚钱,但是剩下的想赚钱就很难了。科技公司是规模大的能赚钱,中等的能赚钱,某些小的也能赚钱。但是文创,除了大公司赚钱,小公司完全是赔钱的,而且是净赔钱。所以,大家以后拿文创去做旧城更新的时候,一定要慎重,但是科创是可以多地运用的。


但是大家注意,文创有时候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这些文创的人虽然没有带来钱,但是却把这个地方从比较破败变得比较有趣。比如通过涂鸦绘画等艺术化的手法、或是搭建了很多集装箱之类的东西,使这个地方变得很有意思,很多科学家愿意在这里聚集。



涂鸦墙


从此以后,包括我们知道的谷歌Campus都来了,所以这里聚集了非常多的人,成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科技园区。而且直接和伦敦金融城进行结合,做了很多的金融科技,使得伦敦东区科技城和伦敦金融城几乎融为一体。数字银行类产品、信息安全类产品、投资管理类产品都在这里开发应用,做的相当成功,进一步推动伦敦成为一个世界级的金融科技中心。在这个逻辑之下,整个硅环岛的科技企业总数达到4000多家。



伦敦东区科技城


硅环岛的成功经验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是那种有绿草坪和围墙的才叫硅谷,一个旧城区改造完毕,也可以叫硅谷,而且可以有很高的产值,这是一种典型的延展式。


那什么叫再造式呢?其实在今天,AI对我们规划来说,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挑战。当年,我曾经请教过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院长冯纪忠教授。我问冯先生,规划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他说规划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心中有数。我问这个“数”是数字的数,还是有计划的意思。他说,就是数字的数。他说搞规划的逻辑,是先算帐,后画图,算对了未必能画正确,但是算不对,就一定画不正确。所以算数的能力,就是心中有数的能力,对于规划师特别重要,而大数据的采集,是学规划的人一个很重要的工作。比如说,学规划的人之所以比较苦,是因为要去路上数人流量之类的。但是干这个事,谁也干不过AI培养一名规划师需要10年,规划5年会修编一次,我们一般判断未来5年的情况,但是一个AI训练一个城市模型只需10天,每秒钟AI都能收集数据,而且AI能预测20年后的未来大概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这个行业永远不会被取代,因为道理很简单,规划除了理性的东西之外,还有一些感性的东西,城市空间的感觉好不好,是以现象学为基础的,这个是计算机取代不了我们的。但是毫无疑问,计算机会对我们形成冲击,那么反过来,我们可以对计算机进行引导,什么意思呢?马化腾说过一句话,“抓住‘场景’,才是抓住了未来。有了场景,数据自然会产生,也会驱动技术再发展,人才也会跟着来。”




这个逻辑是什么呢?就是我们现在都在做AI,其实AI最重要的是两个字——驯化。什么叫驯化呢?今天的人工智能都是以深度学习软件为基础的,深度学习软件就像一个如饥似渴想学东西的好孩子,但是它学什么呢?是由你说了算的。




给大家举个例子——Ticmirror,叫问问魔镜,它是由一位华裔科学家——李志飞教授做的,他的公司在北京。这个东西出来以后,李志飞跟他的员工说,我们这个魔镜就相当于一个小孩,他很喜欢学东西,所以你们没事就多找他聊聊天,你们聊的越多,咱们魔镜就进化得越好。结果这个机器人在上市以后发现,你问它别的问题都不是很准确,你问它在北京找餐馆,点菜的问题特别准确,而且越用老北京话问它,它就回答越准确。李志飞就纳闷,这是怎么回事,结果后来一打听,发现他们公司的员工每个都比较忙,谁也没有时间陪这个机器人聊天,只有一个扫地阿姨最有时间,天天跟这个机器人聊天,那个阿姨是一个老北京,是在北京餐馆当服务员出身的,所以她聊这个事就聊的特别清楚。也就是说,它是跟着什么人就能学什么东西。


现在很多城市,比如武汉有旷视科技之类的公司,也在做AI;比如杭州,它是“互联网+”程度最高的城市。像这种城市,可以进行大规模的场景驯化,不是驯化一个机器人,而是驯化一个城市的试验区。


◇ 案例|多伦多未来之城

我给大家看一个非常值得我们借鉴的案例——谷歌的多伦多未来之城。多伦多是北美第四大城市,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的工作机会在加拿大所有工作机会中所占比例已经增长了近500%,加拿大全国37%的人工智能企业聚集在这里,在全球智慧城市中,它排名到第八名。这个项目是由多伦多和谷歌合作进行的,在加拿大总理小杜鲁多的推动之下,多伦多和人行道实验室(Sidewalk Labs)进行合作,打造未来之城。他们选取多伦多东部水滨的旧工业港口,把构想、技术创新用到这个区域里。这里是多地形、多地貌的,它要构建世界上第一个“从互联网建设起来的社区”。



“未来之城”项目选址地:多伦多东部水滨


在这个项目中,它主要做了4件事,第一件事是智慧的管理技术。在智慧管理技术中,它的AI大脑跟我们中国的城市并没有区别,但是它比我们领先的是传感器。现在的智慧城市中,很多人都只注重一种算法,忽略了一个事,传感器的质量、传感器的数量、传感器广泛分布的点,都非常重要。所以在这个城市中,它有空气质量传感器、噪音水平传感器、雷达及激光测距、局部天气检测传感器,使这个地区能把自己的交通、噪音、空气质量、车流和人群行为全部纳入一个城市健康的诊断,这个诊断是非常接近真实状况的。



传感器收集各类城市数据将用于政府了解城市情况


第二件事,它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改革——智能交通技术。第一个是试验了“虚拟站台”。什么是虚拟站台?就是当我们每个人都站在一个点上,把你想要坐车的信息发出去以后,公共汽车马上就能知道这个地区有很多人,它会反馈给你信息,告诉你,你现在站的位置就是一个虚拟站台,大家就在这等着,公交车也会在这停,这样就不需要再设公交站点了。固定的公交站点有时候没有人等,有时还要往公交站点赶。有了虚拟站台,就不用赶了,直接将这里调成站点,这是非常先进的逻辑。另外一个是可移动浮桥,当很多人想过桥的时候,这个移动浮桥就可以走到你的身边,只要这里有很多人想过桥,桥就开过来了,这是一个非常先进的实验。



虚拟公交站可释放城市公共空间


第三件事是在它的建筑技术上,使用AI图层识别,可以真正做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你把喝咖啡的兴趣、看书的兴趣、娱乐的兴趣发出去以后,它自动会通知你,你应该跟谁住在一块,因为他们跟你喝一样的咖啡,他们跟你看一样的书,跟你玩一样的东西。这就等于这个城市中形成了一个一个小的定制城市。



AI图层识别技术让有相同兴趣的人住在一起


第四件事是在能源管理技术上,通过建设被动式节能建筑将主动式能源管理融入到日常生活场景中,真正做到“人走屋凉”。这就是多伦多的未来之城。



主动式需求管理系统可基于对温度的预测利用数据在非高峰时间对建筑进行预冷和预热


用场景驱动,使我们的城市变成问题的激发场、技术的试验场和场景的驯化场,引导嵌入式、延展式和再造式的产业布局更新。


用“绿色硅谷”引导城乡发展的融合


最后再讲讲城乡如何融合,其中有一种模式,叫“绿色硅谷”。《数字化生存》一书的作者尼古拉斯·内格罗蓬特,他是建筑学出身的,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计算不再和计算机有关,它决定我们的生存。”




所以,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出现了一种重要的人群,叫“数字游牧民”——在大城市工作,拿大城市工资,但去郊区上班很多人都会说他们是追求“诗与远方”,但其实他们还有更“精明”的一面,不忘在现实生活中实现地理套利(Geo-arbitrage


什么叫地理套利?这就比如说,我是大连规划院的设计师,现在需要完成一个任务,想一个灵感。在大连拿了工资,然后我就背着东西去鲅鱼圈。那里的消费比大连低,还能享受到更好的海风和海滩。过一个月,就完成了设计交稿。现在有很多人就在过着这种生活,他们通常学历比较高,56.7%有学士学位,17.5%有硕士学历,用远程工作的方式来解决生活问题。


现在很多全球知名科技都市周边,已经普遍了出现绿色硅谷。比如说,旧金山有纳帕,伦敦有纽伯里,东京有轻井泽,大阪有神山町。另外,很多亚洲知名度假胜地本身,也已经逐渐变成绿色硅谷。由于亚洲生活怡人,景色又好,物价便宜,人又热闹,所以很多欧洲人都选择到这里来。现在有45%的数字游牧民是到亚洲来的。这里有两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对于乡村振兴和小镇建设,都是有启示的。




◇ 案例|日本德岛县神山町

第一个是都市型创新村落——神山町。针对科技城市,同时周边有好环境的,例如深圳和杭州,都可以采取神山町的模式。神山町在日本四国,距离阪神都市圈有一定的距离,但坐飞机也不远。这个地区过去是非常衰落的地方,但后来它真的实现了人口的逆增长,而且吸引的都是年轻人。它是怎么吸引的呢?




发起这件事的人叫大南信也,他来这里主要抓了两件事:第一是组织大家扫地,把这个乡村打造成了日本垃圾量最少的地方,成为了日本最干净的乡村。第二件事是铺光纤,打造了日本第一快速的光纤通路。既是日本最干净的地方,又是日本宽带网速最高的地方,很多人就愿意到这里来了。




现在这里已经有了两类办公室,一是短期研修型,还有一个是长期办公型。短期研究型就是一群人来到这个地方完成一种灵感的创作,在需要灵感思维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可以形成生产力。比如想广告语的时候,在乡村想,可能比在大城市想得好,那他们就在这里工作,然后把工作成果发给公司。



短期研修型卫星办公室——Sansan神山实验室


至于经常有部门团队来这里工作的公司,会在这里设一个长期办公型的卫星办公室,叫缘侧办公室,也叫公司第二总部。如今在日本,是否在神山町有一个第二总部,成了很多公司是否有品位的一个标志,而且也成为了很多人选择应聘的一个重要标准。



长期办公型卫星办公室——缘侧办公室


那他们来到神山町做什么呢?他们过的是半农半IT、半游半IT、半体育半IT的“半XIT”生活。这种生活的感觉非常好,一边工作,一边开酒吧冲浪,这对年轻人来说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尤其对85后和95后来说,他们更希望过这种有品位的生活,即同样的工资、不一样的生活。因此,现在日本已经全国推行这种乡村远程办公了。我相信,对我国很多副省级城市来说也可以做到这种办公模式。



XIT的生活、工作方式吸引大量科技精英


第二类是度假地的创新社区。这种度假地的创新社区对大连、广州等滨海城市来说,都是可以借鉴的。


案例|印度尼西亚 巴厘岛创新社区

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是印尼的巴厘岛,它以“东方的希腊”著称,是旅游胜地。但现在这里出现了一批一边在度假冲浪,一边进行科技创新的人群。他们在这里建了一个创新社区,甚至有个地方还成了比特币天堂。这里的生活就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是知识分子向往的天堂般的生活。



印尼巴厘岛创新社区


巴厘岛目前已经建成多家创业孵化器,成为科技创业的聚集地。在这里有一个人叫Peter Wall,他建立了Hubud社区,使得很多人在这里聚集。在领头人的带领下,人才不断加入,他们可以在这里不断进行交流。用他们的话来说,叫“面朝稻田,找回心中的平静。”这是一种非常酷的办公生活。数字化后出现的“共享度假办公”(Co-Workation),是我们应当注意的一个发展趋势。这不是简单的将工作和度假拼装结合,而是在Hubud这样的共享工作空间中,创业者们通过建立社群、面对面交流,形成可靠的工作与生活的纽带。就像巴厘岛,同时打造了多样的社交空间。




在这样的地方,这些数字游牧民,用相同的标准和结构工作,但他们享受的生活质量比大城市要高得多。在中国其实有很多这样的地方,我相信对年轻的科技人才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今天给大家讲了互联网和信息革命将会带来的四种城乡空间的变化模式。一是重新定义空间聚集模式,二是重新定义空间使用模式,三是重新定义空间布局模式,四是重新定义空间联系模式。希望这四种模式对大家能有所帮助,谢谢大家。




小彩蛋·演讲结束后的Q&A


主持人:李总放PPT的速度和他的语速一样快。李总稍微留步,因为我们没有预留提问环节,我在这简单给李总提一个问题。李总本身是山东人,是临沂人。我们山东现在在经济转型的攻坚期。春节以后,省委书记专门开了新旧动能转换的动员大会,全省的经济转型过程也需要一个探索的过程。您作为山东人,从城市咨询角度有没有好的建议?


李忠:我们山东在进行这个转型的时候,恕我直言,我觉得咱们山东很多地方政府还没有完全摆脱当年招大商的逻辑,还都是盯着商家。其实要去问所有来山东的商家,他们最担心的是咱们山东的人才问题。


中国有两个省的人才流失是最可惜的,一个是山东省,一个是河南省。我们的考分是特别高的,我是山东临沂的理科状元,考到上海发现分数比其他省份的要高很多。但我们山东和河南顶尖大学的数量还是非常稀缺的,留不住太多的人,所以流失了很多人才。这两年我们是在抓鲁籍人才返乡和豫籍人才返乡,但恕我直言,这个力度还不够大。


给大家说一个例子,把时间拉回到几十年前。那个时候北大有个方正集团,王选院士攻克了汉字的弧线录入技术,发明了激光照排机。其实那时候激光照排技术是两个人搞的,另一个教授(我不想说他的名字了)其实分到了更多的技术,把这个技术带回到了山东的一个中心城市,潍坊。他成立的公司叫华光集团。华光集团当年也是卖激光照排机的,但是王选的第一代激光照排机推出以后,马上推出了二代三代和四代,而华光的激光照排机第一代卖得不错,比王选的还好,可只推出了第二代就不再推了。我专门去拜访教授,问为什么只推了第二代就不推了。他当时就问了一句,我向谁推陈出新呢?在潍坊,想找到一个适合的大学生都不容易。但到王选那里去看,都是清华北大的人挑着用,能跟着王选院士去搞科研都觉得很荣幸。这件事现在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不要老是盯着能下蛋的鸡,任何一只能下蛋的鸡都是从鸡蛋孵化、从小鸡长大的,我们应当从这些小鸡入手,才能把能下蛋的鸡引过来。


现在有些地方已经做得不错,有很多县城,比如我的老家山东蒙阴,对这个事相当重视。每年只要在北京工作的高端人才一回家,他们就盯上了。我问书记你怎么一到清明节就来找我,他说我们做了个统计,你们这些在北京的高端人才其实春节是不见得回家的,因为都出国考察了。但清明节你们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你们几家的祖坟在这。所以每次回来,几位本地的大领导就一直盯着你,从头到尾陪着你聊天等等。最后我们几个回来的老乡在北京聚的时候就说,咱们是一定要为家乡做贡献的,人家对咱们也太好了。


这个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所以你让我提建议,我就是一件事:不要把事老盯在企业上,一定要盯在人才上。人才的缺乏,才是山东经济转型最大的障碍。谢谢大家。


主持人:谢谢李总的精彩发言。